唇角噙着笑,抬手摩挲了一下下巴。 “啧。”他轻轻挑眉,眸底笑意愈深。 好一个薄脸皮的李郎君。 “华洛兄——长夜漫漫,独守岂不寂寞?”他扬声道,“狮郎这就来陪你!” 说罢,抬腿便跟了出去。 二人离开偏房后,哑女怔怔坐在榻边。片刻后,她弯腰捡起李系方才落下的披风,重新裹在身上。 然后,她抬起手,低头凝视掌心。 面上那抹柔弱羞怯早已褪尽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沉凝。 * 翌日,天光乍亮。 天光乍现,秋风萧萧。 一白一黑两骑并驾而行,在半人高的枯草荒原上疾驰,马蹄翻飞,飒沓如流星。 奔行约莫半个时辰,地平线尽头,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浮现。 城墙高耸,旌旗招展。黑底红纹的龙武军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威严不可侵。 凤翔城。 二人勒马放缓,策马来到城门前。 虽是清晨,城外已排起长长的队伍,皆是衣衫褴褛的流民。他们拖家带口,面容憔悴,眼中却透着希冀,好似穿过这道城门,便能逃离那兵荒马乱的人间炼狱。 城门口秩序井然。 持枪甲士分列两侧,目光警惕地巡视着人群;城门旁支着张简易木案,身着青袍的文吏正低头核验路引、登记名册,然后放行。 流民们虽多,却无人喧哗推搡,皆安静地排着队,依次上前。 李系勒马驻足,目光扫过这一幕,微微动容。 “这龙武军倒与旁处不同,将领治下有方,当真难得。” 裴施无畏听了,忍不住勾起嘴角:“那是,这可是龙武军!” 说罢,他翻身下马,牵着缰绳朝入城的队伍走去,又回头问道:“华洛兄,你身上带着文牒的吧?” 李系从怀中取出一份文牒,颔首:“带了。” 他垂眸看着手中那张泛黄的纸笺,眸光微闪。 这文牒,是他入风陵渡前得来的。 彼时他途经一处山坳,撞见一队晋国官员遭流寇伏杀,横尸遍野,血惺刺鼻。那伙流寇只劫了钱财便扬长而去,却将印信文书尽数遗落在地。 李系便捡了官印与空白文牒,依着第一世的出身籍贯,给自己伪造了这个“陆浑李华洛”的身份。 原想着入风陵渡时能派上用场,谁知那地方乱成一锅粥,城门大敞,根本无人盘查。 倒是此处龙武军治下,规矩森严,这文牒总算有了用武之地。 他将文牒收入袖中,翻身下马,牵着里飞沙跟上裴施无畏。 城楼女墙上,一名面容敦厚正直的虞侯正例行巡视。 他目光扫过城下人群,在触及某处时骤然一凝。他盯着人群中那道殷红身影看了片刻,面色大变,转身疾步奔向城墙尽头正在看信的年轻都指挥使,附耳低语。都指挥使闻言抬头,顺着虞侯所指望去,面色同样骤变,当即将信笺往怀中一塞,大步离去,虞侯紧随其后。 裴李二人对此浑然不觉。 排了约莫三炷香,总算轮到他们。 木案后的文吏掀了掀眼皮,公事公办道:“文牒。” 李系将文牒递上。 文吏翻开扫了一眼,又抬眸打量他片刻:“李华洛,年二十,伊阳陆浑山人氏,首次出远门,带一匹白马,一把红梅枪?” 李系颔首:“是。” “嗯。”文吏验过刻印,提笔签字盖章,递给身旁副手登记在册,随即将文牒递还。 “过了,下一个——” 裴施无畏上前一步,将文牒递上。 文吏接过,目光随意一扫,却在瞥见他左腕缠着的黑檀佛珠时微微一顿。 他抬眼,将裴施无畏上下打量了一番,神色古怪,这才缓缓翻开文牒,念道:“裴……施无畏,年二十二,沙洲敦煌人氏?” 裴施无畏双手环胸,神态散漫:“嗯。” 文吏眉头皱得更深,又瞥了眼他身后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,冷声道:“文牒上可未曾写你有黑马。” 裴施无畏“哦”了一声,作恍然状:“路上添置的,忘了补上。” “忘了?”文吏冷笑,将文牒往桌上一拍,“这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