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早就得意闺女的能干,这一年来家里外面看着不明显,其实变化老大了,家里顿顿有肉吃,还总吃大米白面,前段时间她闺女还给了她一枚金戒指呢。 她一直想跟人显摆,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闺女的能耐,可之前她闺女不让,这回她闺女让适当得透露一下,那可要好好说说了。 当然也是有所隐瞒的,娘家再好她也没她闺女亲不是。 于是李家人在冯母口中听到的梨衣就是认了一个颇有能耐的师傅,学了不少本事,这一年靠着打猎挣了不少银元。 她师傅有点道行,说这要乱了,不安全了,于是冯家全家要搬走,搬去他们只听说过的大上海。 “爹,娘,大哥,你们也一起跟我们走吧。”冯母说完就一脸紧张的看着他们。 冯母的雷炸的李家啪啪响。 都坐不住了。 而李父也是脱口而出:“不行,我不走。” 第378章 冯母觉得李父说的话有点耳熟。 她家胜利开始也是这么说的,可是最后不还是同意了! 冯母有点心焦,要是娘家不跟着走,那这辈子可能就再见不到了,这样一想,冯母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,嘴皮子那个利索,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。 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水,擦了擦嘴,才觉得嗓子不那么干了,最后冯母也有点说不动了,太累了,她爹就是个老顽固。 “爹,人挪活,树挪死,这个道理您比谁都懂,是,家里有点地,您舍不得,可这点地一年就够个吃喝。” 说是够,其实顿顿粗粮窝窝头,有时还要兑点麦皮子,野菜啥的,要不根本就吃不饱,吃了还喇嗓子。 关键还要看天吃饭。 “爹,我也是心疼你和娘,大哥和嫂子,您不考虑别的,总要为三个侄子想想吧,您就想让他们和您一样,一辈子土里刨食,出去畏畏缩缩,连看人都不敢,一辈子活在底层,吃不饱穿不暖,吃块肉做梦都能笑醒?” “爹,我知道让您立马做决定有些为难,您再好好想想,你们商量商量,我,我回家去了,还要收拾东西呢,我们三天后走,您,你们要是决定好了,不管跟不跟我们走,都告诉我一声。” 说到最后冯母都哭了,她是外嫁女,即使再想一家人团团圆圆的,也不能硬逼着娘家,以后好还行,要是不好该受埋怨了。 可她是真怕,她闺女说了小八嘎暂时在东北没有什么大动作,那是他们刚进来,还想笼络老百姓,鼓吹共荣,可以后呢? 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,她觉得闺女说的有理。 她真怕,枪炮无眼。 那以前改朝换代用的还是刀箭呢,老百姓都苦不堪言,跟泡在黄连水里一样,何况现在还有枪,飞机,大炮。 她也是摸过枪的人,她闺女还带她去深山开过枪呢,啪一下,那么大头的野猪就被杀死了。 不想还好,这一想冯母这心像要抓出来一样,急得直跺脚。 含泪看了眼娘家人,就走了。 “闺女,闺女,你……”李母含泪握着闺女的手,她也不知道能说啥,再不舍闺女也有自己的小家了,只能抹泪。 闺女走后只能骂:“这该死的世道,老天爷啊。” 边哭边用干枯瘦巴的手,摸着眼角,满是褶皱的脸此时全是凄苦。 李母哭了好一会儿,才抿了抿嘴,用袖子擦干眼泪,糯糯的说道:“……当家的,你,你是咋想的,其实闺女说的对,咱们要为孩子想想。” 他们年龄大了,一脚迈进棺材板了,走不走无所谓,可她三个孙子还小。 她不忍心,她也怕。 就他们村老秀才之前就骂过小八嘎,后来就被关进大牢了,那可是秀才老爷啊。 回来的时候一块好肉都没有,就这还是花了不少银元打点的,后来老秀才受不住这打击,没几天人就没了。 他们老百姓想想都可怕。 李老头皱着眉头,啪嗒啪嗒的抽着大烟袋,他也乱着呢。 李有财和媳妇小草内心也不平静,破家值万贯,家里看着没啥玩意,可要重新置办要不少钱呢。 再说他们做了一辈子平头老百姓,哪都没去过,就是县城也就去过几次,大上海啊? 想都不敢想。 可妹妹/小姑子有一点戳到他们心里了,他们一辈子就这样了,没出息,到哪都被叫泥腿子,穷棒子,更是大字不识一个,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。 李有财看着家里的三个孩子,最大的李大柱已经十六了,眼看着就好说亲了,可啥手艺没有,只能跟着他这个没用的爹土里刨食。 老二,李二柱,今年也十五了,前段时间他看见了外甥栓柱子,那栓柱才十三岁,看着比他家老二还壮实了。 说话还会拽文了,办事也周全了不少,人一看着就机灵活泛,听说是梨衣那丫头教的。 还有他们家老三,李三柱,和外甥同岁,就是生日小点,可无论身高还是办事却都差了一大截。 他这三个儿子都是老实认干的,可这年头却吃不饱饭。 半大小子,吃穷老子。 越大越能吃。 这一年他们家可是受了妹夫家不少接济,给送过粮,还给送过好几次肉。 要不然他家人能更瘦。 这样一想李有财看了眼自己媳妇,正好李大嫂小草也看了眼自己男人,一个炕上睡觉的,李有财哪能不知道婆娘心里想啥。 咬了咬牙,握紧了拳头,噗通一声就给李老头,李老太太跪了,“爹,娘……” 小草也跟着跪了。 让爹娘背井离乡,是他们做儿子儿媳不孝了。 三个儿子看爹娘跪了,他们也跟着跪了,他们想走,想跟着姑姑姑父一家去上海。 “爷,奶,我想跟着去,我想出去见识见识。” “爷,奶,我也想去。” “爷,奶,我不想吃不饱。” 三个孙子的话,听得李老头也跟着难受了,家里的两个女人更是抱着孩子呜呜就哭了出来。 要不是这世道,谁愿意背井离乡,做个孤魂野鬼呢。 李有财跪着往前面爬了几下,红着眼看着自己的爹,全家人都等着李老头做决定。 可这决定哪有那么容易做呢。 李老头耷拉着眼皮,拿烟袋锅子敲了敲炕沿,挥了挥手,“你们先出去吧,让我想想。” “爹!!” 李老头也不说话,往炕上一躺,勾勾着身子。 李有财无法,带着老婆孩子出去了。 李老太太没出去,就在那抹眼泪,看着老头子,他们老了,就怕给孩子添麻烦,也怕死在外乡。 兵荒马乱的,出去哪有那么容易。 唉,老太太叹了口气。 从柜子里掏出小手绢。 数了数钱。 无独有偶,冯父去村长家一说这事,给村长也吓了够呛。 “啥?你说啥?胜利啊,我没听听错吧?你要离开这,去关内?” 冯父没和村长说去大上海,他也不准备说。 倒不是防着别人,就是防着老宅。 老宅人的厚脸皮,那和山海关的长城一样厚。 “村长,是,我们一家商量好了,过几天就走,这地还有粮食您看要不要?” 说到这,冯父含糊得说了一下天气,隐晦的说了说虫灾。 然后把闺女给的纸拿了出来,递给了老村长。 村长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呢,机械的伸手接过这张纸,他也没太当回事,就是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。 第379章 就是这一眼,让老村长深深地爱上了,并无法自拔。 真香! 这上面都是干货! 有预防治理虫灾的,有育肥的,还有预防治疗鼠疫,霍乱,伤寒,痢疾,猩红热的。 这些都是老百姓最缺的。 哪一样都是能救命的。 村长颤抖着手,又仔细看了看,最先看的就是育肥,粮食就是老百姓的命根子。 这张纸上写的很清楚,都是白话文,一看就懂。 就是各类桔秆、落叶、青草、动植物残体、人畜粪便为原料,按比例相互混合或与少量泥土混合进行发酵。 发酵的时候上面可以铺一层草,这样肥料发酵的更快。 最快两个月左右就行。 村长巴拉巴拉手指头,算了一算,这现在育肥,正好铲第二遍地的时候就能用了,有了肥,庄稼也能多打点粮食。 想到这咧了咧嘴。 郑重的问道:“胜利啊,这些是从哪来的啊?” 他是相信冯胜利,可这么紧要的东西,还是要问清楚得好。 特别是这上面还涉及药方。 冯胜利往村长身边凑了凑,压低了声音,神秘兮兮的伸出手指了指天上。 村长:“嘶,难道……?” 是在大户人家里捡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