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多言,利落地转身,迈着小短腿回到悬浮车旁,熟练地爬了进去。 “苏苏,走了。” 苏苏的光球最后扫描了一遍昏迷的嬴异人和吕不韦,确认他们生命体征稳定,这才飞回嬴政颈间的珠子里,光芒依旧比平时黯淡许多。 “设定路线,目标,秦国函谷关。” “好、好吧。” 悬浮车悄然升空,再次进入隐形状态,绕过地上昏迷的两人和狼藉的战场,向着西方加速驶去。 车内,嬴政透过全息影像,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逐渐变小的人影。 嬴政的归来,不需要任何人的引领或见证。嬴政将以属于自己的方式,踏足那片注定属于他的土地。 夜色深沉,悬浮车划过天际,将短暂的混乱与昏迷的父亲远远抛在身后,坚定不移地奔向它的目的地。 车内,嬴政看着掌心重新稳定下来,但光芒略显黯淡的珠子。 “苏苏。”他忽然开口。 “……嗯?” “你的世界,”嬴政看着窗外飞速后退属于战国的黑暗山林,淡淡道,“没有敌人的杀戮,真好。” 珠子里,苏苏的光球轻轻闪烁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 她知道,她来自的那个真好的世界,正在离她越来越远。 而身边这个三岁的孩子,正带着她,坚定不移地驶向一个需要切开无数敌人才能抵达的未来。 她有点想家,也有点怕。 但看着嬴政小小的,却挺得笔直的背影,她忽然觉得,或许留在这里,让这个世界少流一点血,也是她死机重启后的新程序。 当然,这个新程序第一次运行,就差点再次崩溃。 路还很长。 而在地上,不知过了多久,吕不韦率先被夜露冻醒,他忍着伤痛茫然四顾,只见死士尸体,却不见那神秘怪物和孩童的踪影,仿佛那惊魂一夜的救援,只是一场离奇的幻梦。 只有身边依旧昏迷的嬴异人,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,证明着刚才的一切真实发生过。 第8章 天刚蒙蒙亮,函谷关尽在眼前。 苏苏问道:“阿政,到了,我们怎么进去?你一个三岁娃娃,守城的兵能信你是王孙?总不能硬闯吧?” 闯进去容易,可嬴政现在是个黑户,没有身份。 他们要想在秦国混下去,总不能连他老祖宗嬴稷的面都不见,就偷偷摸摸溜进咸阳吧?那不成流寇了? 嬴政透过车窗看着关隘,道:“硬闯落了下乘。我,要他们请我进去。” 嬴政转头:“苏苏,把激光刃和悬浮车最唬人的画面截下来。再找块绢布,用秦篆,印上嬴政二字。” 在返秦途中,苏苏对嬴政进行了一系列幼儿科技启蒙教育。 凭借其过人的天资,嬴政已能理解并掌握多种科技设备的使用方法。但也仅限于最基础的投影、照明等非攻击功能。 “哦哦,好。”苏苏虽然不明白他要干嘛,但还是立刻照办。 函谷关城门刚开,守军们打着哈欠,检查着零星入关的商旅。 突然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 一个三岁左右的幼童,穿着干净的布衣,迈着稳稳当当的步子,独自一人走到了城门洞前。 为首的伍长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没睡醒。他上前,语气不算坏,但也带着驱赶:“哪来的娃娃?快走快走,这不是你玩的地方。” 嬴政抬起头,直接看向伍长,高声道:“我名,嬴政。我父,嬴异人。我乃大秦王孙,今日归秦。” 周围瞬间一静,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。 “王孙?哈哈哈哈,小子,你梦还没醒吧?”一个士卒大笑道。 伍长也气笑了,脸色一沉:“哪里来的小疯子,敢冒充王孙?拿下。” 几个士卒收起笑容,面露凶光,就要上前。 就在这时,嬴政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方绢布,用力地展开。那绢布洁白,上面嬴政两个大字,漆黑、规整,仿佛天生就长在布上,根本不是笔墨能写出来的。 士卒们笑声戛然而止。 伍长和士卒们盯着那两个字,眼神发直。这莫非是符咒?还是某种失传的匠艺?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,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。 嬴政摊开小小的手掌,一道光从他掌心射出,在空中形成一幅活动的画面,正是昨夜悬浮车旋转着幽蓝激光刃,瞬间将几名死士拦腰斩断的骇人影像,虽然只有短短两三秒,但那飞车、蓝光、喷溅的鲜血和断裂的尸体,无比清晰。 “鬼啊。” “妖、妖怪。” “巫……巫术,这是诅祝。”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士卒们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后退,有几个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脸色发青。 那伍长也是双腿发软,握着剑柄的手抖个不停。他忽然想起军中老卒说过,有些上古异人能驱策鬼神、显化异象,莫非…… 嬴政收回手,苏苏配合,立刻关闭投影。 嬴政小小的身躯站得笔直,冷声道:“此乃护我归秦之力,尔等,还要拦我么?” 眼前的嬴政虽仅三岁,稚气未脱,然而那沉静的神色与仪态,竟已初具君临天下的气度。 伍长看着眼前这孩童,又想起那恐怖的画面,再看向那方鬼斧神工的绢布,心中惊疑不定:若真是骗子,何来这般手段?若是真的…… 秦人崇敬异象,此举怕是天命所归? 顿时伍长冷汗湿透了后背。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,道:“末、末将不敢,恭迎王孙,快,快去禀报关守大人。” 函谷关守将看着那方神奇的绢布,听着伍长语无伦次、夹杂着飞车、蓝光、碎尸的汇报,脸色变了几变。 函谷关守将深吸一口气,立刻下令:“将此,王孙,请至驿舍,好生伺候,不得怠慢,另外,六百里加急,密报咸阳:王孙政,携神异,已入函谷关。” 驿舍里,苏苏长出一口气:“吓死我了,刚才他们要是直接动手可怎么办?” 嬴政坐在席上,说:“他们不敢。见无法理解之事,上报是其唯一选择。” 嬴政看向咸阳方向,道:“消息应该已经传回去了。接下来,就看谁先坐不住。” 苏苏飘到他面前的案几上:“那就好。那咱们就在这里干等吗?也不知道要等多久?万一到时候,你父亲和吕不韦也到了呢?” 嬴政闻言,沉默了:“那就只能见机行事了。” 苏苏见他小大人般沉思,“好啦好啦,这还没有发生的问题,我们稍后讨论。现在,是幼儿健康维护时间。” 苏苏开始扫描嬴政。 “体温正常,心率偏快,刚才还是紧张了吧?肾上腺素水平正在回落。能量消耗评估:高。结论:急需补充优质碳水和蛋白质,并进行充分休息。” 嬴政:“……我不饿。” 咕噜噜——一阵肠鸣声,很不给面子地从嬴政腹部传来。 嬴政的小脸僵了一下。 “看,你的胃可比你诚实多了。” 苏苏笑了下,“驿舍送来的粟米粥和肉脯呢?快,趁热吃。你正在高速发育期,营养摄入不足会影响脑细胞活性和骨骼生长的。” 嬴政无奈,只好拿起粗糙的陶勺,舀了一勺温吞吞的粟米粥送入口中,眉头微蹙。 在路上虽然艰难,但有苏苏的接济,口味也被养得有点挑了。 苏苏看了看那碗粟米粥,叹气说:“唉,这粥太难喝了。还是我给你弄点别的吃吧。” 嬴政拦下她:“不必。我总要习惯这些,不能日后天天吃你准备的。” 然后,嬴政一口气把粥和肉铺都吃了。 饭后,嬴政又习惯性地想思考接下来的对策,身子坐得笔直。 “唉,停停停。” 苏苏立刻飘到他面前,“刚吃完饭就进行高强度脑力活动,血液会集中在胃部,导致大脑供血不足,长期如此会变笨的。现在,放空,发呆,或者我給你讲个故事?” 嬴政:“……我不想听故事。” 他觉得那些哄小孩的东西很无聊。 “那听点不一样的。” 苏苏也不强求,“比如,你知道为什么太阳东升西落吗?你看那马车轮子,总要绕着轴心转。我们脚下的大地,或许也在慢慢转动,只是我们感觉不到。还有为什么会有四季?为什么鸟会飞,而你不会?” “鸟能飞,是因为它们的骨头是空的,翅膀扇动能抓住风。就像人划船,桨入水便能推动舟楫。” 她用最简单有趣的语言,穿插着一点点基础的物理和生物概念。 嬴政起初只是耐着性子听,但很快,眼中便露出了思索的光芒。 这些解释,比宫室里那些玄而又玄的说法,似乎更清晰,更有力。 不知不觉,或许是因为吃饱了,也或许是因为苏苏的声音和光芒有安抚作用,嬴政小小的身体开始放松,眼皮渐渐沉重。他努力想保持清醒,脑袋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。